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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愛玲的合肥情結

發布時間:2016-08-25閱讀次數: 分享到:

 

 胡 金 霞

 

 

“一襲旗袍裹著并不豐腴的軀體,微卷的發絲,偏仰著頭,手扶著纖弱的細腰,目光里有種不屑和尖刻”,也許這是張愛玲眾多著作封面中最為經典的一張照片了。1921年張愛玲生于上海的一幢別致清雅的的洋房里,誰也不曾想到,這個聲音細小的女嬰,20年后會在十里洋場的滬上騰空而起,成就一段文壇傳奇。關于她的故事和她寫的故事,幾乎從她降生的那天就開始了,也許開始得更早些。這個被文壇稱為天才的女作家,就連關注她作品的人,可能只知她就是清末著名的“清流派”代表張佩綸的孫女,鼎鼎大名李中堂李鴻章的重外孫女,卻不知張愛玲雖然在大陸的30多年中從未履足合肥,但卻與合肥有著千絲萬縷的、不能割舍的情結。

親 緣

張愛玲的祖母李菊耦,李鴻章的二女兒,是個地道的合肥人。夫婿是父親大人親自挑選的進士出身的張佩綸,曾經風頭很勁,但光緒十年指揮中法馬江之戰戰敗,曾被朝廷發配察哈爾。李鴻章卻對他欣賞不已,認為他的才干堪稱今世藺相如。李菊耦為相門千金,容貌嫻雅,能詩善琴,而張佩綸年屆40,相貌幾分粗鄙,結過兩次婚,是一個流放回來的罪臣,怎么講兩人都不相配。但李菊耦認為“爹爹眼力必定不差”,最后自己點了頭。

在這樣一個大家庭,張愛玲經常接觸的是仆人,家里的仆人很多是當年隨著李鞠耦從老家合肥來的,喚作“張干”“何干”等等。《合肥四姐妹》里關于女仆也是這樣稱呼,看來這是家鄉當時對于女仆的流行叫法。張愛玲的自傳體散文《私語》中對仆人的記憶懷著一腔親切。老保姆何干,一個來自合肥鄉下的老媽子,在張愛玲的成長歲月中給予過她很多溫情,與時常缺席的父母相比,她認為何干是她“世上唯一的溫暖”。

鮮為人知的是張愛玲與合肥張家四姐妹也有著親緣關系。張家四姐妹叔祖母是李鴻章的侄女,張充和在11個月時過繼給叔祖母(張樹聲的兒媳,其父是李鴻章的胞弟)當孫女。也就是說,張充和姐妹的叔祖母是張愛玲祖母的堂姐。

張愛玲在安徽的親戚多,所以她很多作品中的原型都是安徽人。代表作《金鎖記》里曹七巧的原型,張愛玲稱作“三媽媽”的,是李鴻章的孫媳婦,如今的長豐人。據張愛玲的弟弟張子靜在《我的姊姊張愛玲》中的記述,《金鎖記》是以他們太外祖父李鴻章次子李經述一家生活為背景的,小說中的姜公館即李公館,大爺叫李國杰,主持過招商局。小說最主要人物曹七巧和其丈夫二爺的原型,即李國杰患軟骨癥的三弟和從老家合肥鄉下娶的妻子。張愛玲怎會知道李家事呢?因為張愛玲曾與李國杰妻子多次聊天閑談,因而得知了李鴻章大家庭中的許多事。《創世紀》里紫薇的原型,是張愛玲的姨奶,李鴻章的小女兒。

美 食

一樣的懷舊,由不同的作者來寫,就會有不同的城市味道,或是濃厚的鄉土氣息。張愛玲在散文《談吃與畫餅充饑》中憶及“姑姑有一次想吃‘粘粘轉’,下在一鍋滾水里,滿滿的小綠點子團團急轉——因此叫(粘粘?年年?)轉,吃起來有股清香。”其實張家這富有情趣的吃法與當地吃粘粘轉不盡相同。青黃不接的鄉下五月天,人們天天盼麥熟,麥子就是不熟,于是就有人割下青麥,揉出胖乎乎的青麥粒,或放到油鍋里爆炒;或拿到石臼上舂成麥片,放入糯米面中蒸熟。當地吃法講究味,卻少了張愛玲所說的情趣。

這位才氣逼人的作家,不僅和普通女人一樣喜歡喝咖啡、吃精美可口的甜點,還偏油膩和軟的食物,這樣脫俗的姿態和她的“油膩”真無法聯系在一起,在晚年更是甚之。一道只有合肥籍女仆才能做的得心應手的菜肴——合肥丸子(一般就叫糯米圓子)”,絕對符合她油膩的偏好標準。張愛玲小時特愛吃“合肥丸子”,自在情理之中。張愛玲一家都很喜歡吃這道菜肴,這在張愛玲弟弟張子靜《我的姊妹張愛玲》一書中有明確的說明,“合肥丸子是合肥的家常菜,只有合肥來的老女仆做得好,做法也不難。先煮熟一鍋糯米飯,再把調好的肉糜放進去捏攏好,大小和湯圓差不多,然后把糯米飯團放入蛋汁里滾一滾,投入油鍋里煎熟,姐姐是那樣喜歡吃,又吃得這樣的高興,以至于引得全家人,包括父親和傭人們后來也都愛上了這道菜”。隨著群眾生活的蒸蒸日上,今天合肥丸子的品種豐富多了,丸心也不只是張愛玲當年偏愛的肉糜,還有荸薺、豆腐、掛面、蓮藕、綠豆、蘿卜等。

張愛玲在《半生緣》中寫曼楨母親從老家掃墓帶回上海的烘糕、寸金;自傳體小說《雷峰塔》中何干回鄉下特地給張愛玲帶了特產大麻餅,麻餅里頭的棗泥,咬一口后的香甜讓她刻骨銘心……這些都足以可見張愛玲對合肥特產的熟悉和偏愛。

方 言

成長過程中父母之愛的缺失使得張愛玲唯有通過“尋根”去修補這份遺憾,合肥方言之于張愛玲是對“我是誰”進行純粹默想的情感方式。張愛玲的小說極富生活氣息,一些與合肥難以割舍的情懷在語言中盡顯其慧黠靈捷,經她生動傳神的描繪,我們才發現合肥話真是夠“得味”的。

她晚年曾寫隨筆《“嗄?”?》,“囂”(意即“薄”)字,“囂”疑是“綃”,古代絲織品,后世可能失傳或改名。在合肥的方言中對極薄的物品也有此一說。張愛玲還考證過合肥人說的“下晚”(下午近日落時),她小時候聽合肥女仆常說“下晚”總覺得很奇怪,是——下半夜?疑是古文“向晚”。“向晚意不適,驅車登古原。夕陽無限好,只是近黃昏。”后人漸漸不經意把“向”讀作“下”。《創世紀》中仰黎笑道:“我們老太爺真是越老越‘撥聾’(頭腦不清楚)!”老太太紫微回憶時寫道:“從前的事很少記得細節了,都是整大塊大塊,灰鼠鼠的。”這里的“灰鼠鼠”普通話念“hui shu shu”,在合肥方言中是“hui chu chu”,意為暗淡無光。“你們匡家的事,管的我傷傷夠夠(過度而感到厭倦)的了”。《茉莉香片》中有“末后”,《金鎖記》中有“恨毒著”,《紅玫瑰白玫瑰》中“你看桌下的跡子,是擦不掉的”,“三輪車在波浪中行駛,水濺潮(濕)了身邊那女人皮鞋皮夾子和衣服”。《郁金香》中“狗幾天不洗就要虼蚤(跳騷)多了(《廬州方言考釋》中實為“格蚤”)”,“怪不得呢,太太叫我給你釘被(套被子),這熱天要棉被干嘛?”。《談吃與畫餅充饑》中女仆們稱里脊肉叫“腰眉肉”。

她的自傳體小說《小團圓》中合肥話用得相當密集,不禁讓我們對她又多了份親近與好奇。小說第三章中,楚娣(姑姑)回國后,來自合肥鄉下仆人問她外國洋東西可吃得慣,姑姑學仆人的合肥土白,反問一句:“吃不慣,不做摪(怎樣)搞啊?”“摪搞”(《廬州方言考釋》中實為“槳搞”)一詞把一個俏皮風趣的女子和盤托出,如在眼前。

合肥話雖有些土,但這位現代文學史上的語言大師對方言有著天生的敏感,尤其對合肥話情有獨鐘,把那份獨特悠長的韻味模擬得惟妙惟肖。

綿延三世的合肥情緣,給了張愛玲貴族的血統和末世的蒼涼,更給了張愛玲取之不竭的創作素材和動力,也造就了張愛玲筆下極具傳奇色彩的世界……

(作者系致公黨合肥市委會黨員,合肥市政協專委會工作六處處長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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